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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量移夔州,暮年行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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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3 08:55: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历史传记小说《陋室公梦得先生传》:诗豪的传奇人生史诗

汉邦第八十七世孙 汉家刘爱民 著


【导读】长庆元年(821)国运陡转,元和中兴基业崩塌,朝廷销兵失策、科场党争爆发、河北藩镇复叛,朝政混乱、赋税苛重。五十岁的刘禹锡服阕复仕,远授夔州刺史,途经鄂州与李程惜别,连作多组酬别诗,又作文悼吕温、怀柳宗元、酬元稹,于乱世漂泊中以文寄慨、守志行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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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家刘氏网主是也,祖居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新庵嶂下围,现居广东惠州惠阳淡水。
源明公第156世,邦公第82世,开七公第23世,广东惠州嶂下麦地刘氏(八房长),肇基祖为第十一世祖尚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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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3 08:55: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二章 量移夔州,暮年行吟

唐穆宗长庆元年,岁次辛丑,公元821年。是年,刘禹锡年届五十,正式步入知天命之年。半生沉浮,半生流落,自贞元末年卷入永贞革新风波,一朝罹祸,便开启长达二十余年的贬谪生涯。朗州、连州辗转流离,岁月消磨壮志,风霜浸染鬓华,人生最意气风发的青年与壮年时光,尽数耗于蛮荒远郡、僻壤荒途。

此前数年,他因母亲年迈多病,奉旨归洛丁忧,蛰伏洛阳城中,闭门守制,远离朝堂纷争,隔绝江湖风浪。数年闲居,看似归隐恬淡,实则他终日静观时局、默察朝局,心中未尝一刻忘却家国世事、平生理想。

而这一年,恰恰是大唐国运由盛转衰、由治转乱的关键拐点,元和中兴积攒十余年的振作基业,彻底土崩瓦解、烟消云散。藩镇复叛、河北再乱、党争骤起、朝政废弛、赋税苛敛层层叠加,盛世余晖彻底落幕,晚唐衰乱之局自此定型。

五十岁的刘禹锡,恰在这国运颓变、世事翻覆的至暗时刻,服阕出制,重授官职,远赴夔州。他一身风尘、半生沧桑,在乱世沉浮中踏浪而行,以诗为舟、以文为骨,将时代崩塌的浩荡悲凉、个人身世的坎坷怅惘、知己零落的余生孤冷,尽数写尽于沿途笔墨,开启了暮年漂泊、江山行吟的全新人生篇章。

正月元日,万象更新,唐穆宗李恒亲赴南郊圜丘,行祭天大典,礼毕大赦天下,颁诏改元,取“长久庆安”之意,定年号为长庆。新元肇启,朝野内外一时欢声四起,臣民皆寄望新君励精图治、重整山河,延续宪宗元和中兴的盛世余绪。

自宪宗登基以来,励精图治、铁血平藩,历经十余年征战,逐一荡平各地割据藩镇,收复河北、淮西、淄青等常年割据之地,终结了安史之乱后数十年藩镇跋扈的乱象,朝野清明、国势重振,史称元和中兴。

天下臣民皆盼新君守成固本、长治久安,令大唐基业永续兴盛。为彻底巩固河北疆域、收回地方实权、杜绝藩镇割据隐患,穆宗新年首诏,令河北诸道州县全面清查户籍、均定两税,重新规整地方财税体系,意在将河朔地区的财赋、人事、军政大权尽数收归中央,彻底根除藩镇尾大不掉的积弊。

然则新朝新政徒有其表,朝堂根基早已腐朽,人心派系纷争已然暗流涌动。改元未久,朝堂人事之争便骤然白热化。

时西川节度使王播,擅于钻营、趋炎附势,依托财赋贿赂、结交内侍,谋求入朝拜相。时任宰相萧俛秉性刚正、守道持节,深知王播为人贪鄙、功利深重,无宰辅器量,屡次当庭极言劝谏,力阻其入相,直言小人当道必乱朝纲。

奈何穆宗新登帝位,偏好柔佞之臣,加之内侍宦官多方斡旋、朝臣朋党呼应,萧俛孤忠难挽大势,几番抗争无果,眼见朝堂正气沉沦、奸邪将进,心灰意冷之下屡次上表自请罢相,终卸宰辅之职。

不久,王播自西川入京,顺利拜相,位列中枢。朝堂人事格局彻底更迭,清正之臣隐退,趋利之臣当道,新朝吏治颓势初显。

与此同时,朝廷为消解藩镇兵权、杜绝割据隐患,贸然推行极具争议的“销兵”政策,亦称消兵之策。朝廷明文颁令,天下藩镇军营,每百人裁汰八人,逐年削减地方兵员,意在弱化藩镇武力、集权中央、安定地方。

此策立意本善,却施行仓促、思虑浅薄,朝廷只知裁兵减员,却未配套安置政策,既不给裁撤士卒归田之资,亦不予以妥善安置,大量精锐兵士一朝解甲,无田可耕、无业可依、无家可归。

诸多久经战阵、勇武善战的士卒,沦落山野、漂泊四方,或聚众为盗,或潜归藩镇,心怀怨怼、伺机作乱,为后续河朔大规模兵变、藩镇复叛埋下了无可挽回的深重隐患,成为元和中兴基业崩塌的重要诱因。

二月,北方藩镇局势率先动荡,卢龙镇变局骤起。卢龙节度使刘总,出身藩镇世家,世代割据幽州,手握重兵、雄踞北疆。

一生深陷藩镇纷争、兵戈战乱,常年目睹骨肉相残、君臣反目、战火纷飞,半生戎马、满心倦怠,早已厌弃权位杀伐、军政纷争。加之常年心神惊惧、夜不能寐,心生出世之心,遂屡次上奏朝廷,恳切恳请辞去节度使之职,执意弃官出家、归隐空门。

刘总深知幽州地处边陲、民风剽悍、士卒骄纵,百年割据根深蒂固,恐自己去后地方生乱、祸及百姓。为保全疆土、归顺朝廷、安定一方,他主动拆分幽州属地,将幽州三州之地拆分划归朝廷直管,恳请中枢派遣文官赴任治理,试图以一己退让,换河朔安宁、疆域归一。其心至诚、其行至善,奈何朝廷君臣短视、处置失当,未能安抚幽州将士、稳控地方局势,反而举措失度、激化矛盾,为后续幽州大乱埋下致命伏笔。

刘总去志已决,不久便在军中剃度落发,正式出家为僧,褪去节度使的戎装官袍,换上僧衣芒鞋。然其一生戎马积劳,心神耗损过重,出家未久,便病逝于定州境内。朝廷感念其主动归朝、安定北疆之功,追赠太尉,一代割据藩镇的重臣,就此落幕。刘总离世,幽州群龙无首,军心涣散、人心浮动,昔日被强力压制的割据势力蠢蠢欲动,河朔安稳的局面彻底摇摇欲坠。

三月,大唐朝堂爆发轰动天下的长庆贡举案,一案牵动朝野,直接拉开晚唐牛李党争大规模公开对立的序幕,成为晚唐百年党祸的起始原点。

是年礼部科举,由礼部侍郎钱徽知贡举,右补阙杨汝士为副考官,主掌天下士子进退之权。科举为国取士,本需公正无私、唯才是举,然此次放榜之后,榜单所列及第士子多为权贵亲故、朝臣子弟,其中李宗闵之婿苏巢、杨汝士亲弟杨殷士等一众亲眷悉数登科,寒门才士多遭落第,朝野哗然、士子愤懑。

此前,当朝重臣段文昌、李绅曾私下向考官托请,举荐亲故应试,却被钱徽婉拒,二人心中积怨、怀恨在心。放榜之后,二人借机发难,联合上书唐穆宗,直言此次科举徇私舞弊、关节横行、取士不公,考官偏袒亲贵、压制寒门,科场乱象丛生、败坏国体。

穆宗览奏震怒,深感科场不公动摇国本、寒心天下,当即下诏废除本次及第榜单,命中书舍人王起主持复试,重新核验士子才学。复试严苛公正,最终原本一十四名及第士子中,仅有三人凭真才实学合格留榜,其余十一人尽数落第,科场舞弊实情彻底坐实。

此案震动九重、波及朝野,成为开元以来最大的科场大案之一。朝廷为平息众怒、整肃科场,严厉处置涉事官员:主考官钱徽贬为江州刺史,李宗闵贬为剑州刺史,杨汝士贬为开江令。一众朝臣因一案浮沉、仕途颠覆,原本潜藏于朝堂之下的派系对立彻底公开化。

以李宗闵、牛僧孺为首的牛党,与以李德裕为首的李党,自此势同水火、相互倾轧,朝堂朋党裂痕彻底固化,绵延数十年的牛李党争全面爆发,此后百年晚唐朝堂,皆深陷党争泥潭,内耗不止、朝政不举,国力日渐衰微。

春去夏来,朝政乱象未平,国库危机接踵而至。历经宪宗常年平藩征战,军费耗损巨大,府库空虚、财用匮乏。穆宗登基之后,耽于享乐、奢靡无度,赏赐无节、用度泛滥,进一步加剧财政危机。

至五月,朝廷已然入不敷出、难支国用,为充盈国库、填补军费与宫廷开支缺口,穆宗下诏加征赋税,明令全国两税、盐、茶、商税等所有钱粮,每贯抽取五十文上缴国库。层层盘剥之下,沉重赋税最终悉数转嫁于民,天下百姓负担陡增,民生困顿、市井凋敝,盛世治世的民生根基悄然崩塌。

六月,朝堂派系倾轧愈演愈烈,文武对立、内外勾结的乱象愈发严重。翰林学士元稹,才华卓绝却热衷权位、急功近利,常年依附宦官势力,与枢密使魏弘简相互勾结、结为朋党,依仗君主恩宠,肆意干预中枢军政、插手朝堂决策,肆意排挤异己、把持言路。

彼时当朝重臣裴度,乃元和中兴的定鼎功臣,文武双全、忠心报国,力主强硬平藩、整肃朝纲,是朝堂主战派与清正之臣的核心领袖。元稹、魏弘简忌惮裴度功勋威望、刚正不阿,唯恐其执掌大权、整顿朝纲,损害自身私利,遂处处阻挠其军政举措、暗中掣肘平藩战事,百般诋毁、刻意打压,二人矛盾彻底公开激化,朝堂正气愈发低迷。

七月,大唐国运迎来断崖式崩塌,河朔之地风云骤变,两镇同时叛乱,元和中兴十余年浴血收复的河北疆域,一朝尽失,中兴功业彻底化为泡影。

先是朝廷选派张弘靖出任卢龙节度使,镇守幽州。张弘靖出身名门、久居朝堂,深谙朝堂礼制、惯于中枢威仪,却不通藩镇民情、不晓边地风气,更无安抚军心、治理边地的才干。

抵达幽州之后,他自持朝廷重臣身份,傲慢矜贵、脱离士卒、疏离百姓,终日高居府衙、疏于理政,麾下幕僚韦雍、张宗厚等人更是轻薄骄纵、仗势欺人,肆意欺凌幽州本土士卒,轻视边地武人,动辄辱骂责罚、苛待兵卒。同时为紧缩开支、迎合中枢政策,层层克扣军中粮饷、削减士卒赏赐,日积月累,军心积怨、民愤沸腾,幽州军民早已隐忍至极。

七月甲辰日,积压已久的矛盾彻底爆发,幽州大军哗变、全境动乱。乱军拥立悍将朱克融为首领,聚众作乱、围攻府衙,囚禁节度使张弘靖,将其幽禁于府中,随后大肆诛杀韦雍、张宗厚等一众傲慢跋扈的幕府僚属,血洗幽州府衙。自此,卢龙镇彻底脱离朝廷管控,再度割据自立、反叛中央,河朔局势急转直下、岌岌可危。

祸不单行,卢龙兵变未平,成德镇叛乱再起,局势彻底不可收拾。

此前,忠勇名将田弘正,顺应大势、归顺朝廷,常年镇守成德,忠心辅国、屡立战功。朝廷为制衡藩镇、调整军政,下诏令田弘正移镇河阳,改由朝廷选派官员镇守镇州。

田弘正携家属、僚属、亲兵三百余人赴任,本欲安稳地方、安抚军心,奈何成德士卒久习割据、骄纵成性,不愿臣服朝廷、受制于文官,加之新旧势力交替、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部将王廷凑凶悍狡诈、野心勃勃,借机煽动军心、挑拨离间,谎称朝廷将要清算成德旧部、裁汰全镇士卒,激起全军怨愤。

人心躁动之际,王廷凑悍然发动兵变,率众围攻节度使府,公然弑杀田弘正,连同其家属、亲兵、僚吏三百余人尽数屠戮,血流满城、惨烈至极。

自此,成德镇彻底反叛,王廷凑自立为节度使,割据镇州、对抗朝廷,河北再度陷入藩镇割据、兵戈四起的混乱局面。

卢龙、成德两镇同叛,河北全境脱离中央掌控,宪宗倾尽国力、耗时十余年平定河朔的中兴伟业,在穆宗即位短短一年之内彻底崩塌,大唐再度陷入藩镇割据、战乱频仍的晚唐困局。

九月,朝堂党争内斗持续损耗国力,严重延误平叛军机。

河北两镇叛乱之后,朝廷下诏兴兵讨伐,以裴度为统帅,总领河北行营军务,全权主持平叛战事。裴度临危受命、整军备战,日夜筹划平乱方略,志在速定河北、再固疆土。然元稹与宦官魏弘简私心作祟、嫉贤妒能,唯恐裴度平叛立功、威望更盛,彻底压制己方朋党势力,遂依仗近臣身份、依托宦官权柄,屡次在穆宗面前谗言诋毁裴度,暗中更改军令、阻挠用兵、拖延战事,处处掣肘平叛大军,致使朝廷军事行动屡屡受阻、战机屡屡错失。

裴度身在行营、心系家国,眼见奸佞误国、战机延误、将士徒劳,心中悲愤难平,接连上疏三折,直言元稹、魏弘简结党营私、祸乱朝纲、贻误军机、危害社稷,字字铿锵、句句忠直,痛陈朋党误国之弊。

朝野文武纷纷附和,舆论哗然,皆声援裴度、斥责奸佞。穆宗迫于满朝压力、迫于战事危局,不得不稍作处置,免去元稹翰林学士的近臣之职,将其调任工部侍郎。看似贬谪处置,实则穆宗对其恩宠未减、信任如故,依旧时常召入宫中议事,朝堂赏罚不明、姑息养奸的弊病彻底暴露,忠臣寒心、奸佞肆无忌惮,朝政愈发混乱。

十月,河北战事迁延日久、久战无功,朝廷大军深陷战场、进退两难,军费开支浩如烟海、国库彻底枯竭。为支撑前线战事、维系朝廷运转,朝廷再度加征重赋,诏令天下诸道州县,所有钱粮每贯抽取二百文补贴军用。

层层苛敛、步步盘剥,战火之苦、赋税之重,尽数压在天下百姓身上,四海民生困顿、州县凋敝,民间怨声载道。

反观穆宗,身处深宫、不问疾苦,沉溺游乐、荒废朝政,终日以击球、游猎、宴饮为乐,频繁出宫畋猎、纵情声色,置天下战乱、百姓疾苦、社稷危难于不顾。

君主怠政、奸臣当道、藩镇叛乱、赋税苛重,大唐盛世基业,已然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乱世颓局之中,亦有忠臣挺身、守节报国。兵部侍郎韩愈,年高骨劲、忠勇刚直,临危受命,奉旨孤身出使叛军盘踞的镇州,宣慰王廷凑及叛军将士。

彼时镇州杀气腾腾、叛军环伺,王廷凑手握重兵、桀骜不驯,弑杀主帅、割据一方,俨然一方僭主,朝堂使者入镇,无异于深入虎穴、置身死地,满朝文武皆为之惊惧,无人敢往。

韩愈置个人生死于度外,孤身策马入叛军大营,正气凛然、直面逆臣,以君臣大义、家国道理、祸福利害当庭诘问、从容开导。

其言辞恳切、气节凛然、无所畏惧,震慑全场叛军,令桀骜跋扈的王廷凑心生敬畏、为之折服。最终王廷凑恭敬礼送韩愈归朝,同时释放部分被围困于深州的朝廷官吏与将士。

韩愈虎口宣慰、全身而退,以一身气节化解危局,忠勇之名震动朝野、流芳后世。

当朝堂纷争不息、天下战火纷飞、四海民生困顿之际,五十岁的刘禹锡,守制期满、服阕终制,告别洛阳数年闭门蛰伏的闲居岁月。

历经数年静心沉淀,他褪去些许年少锐气,更添半生沧桑、沉稳通透,阅尽世事浮沉、看透宦海荣辱,却始终未改忠直本心、家国情怀。

朝廷新诏下达,授其夔州刺史一职。

夔州地处蜀地东隅、长江上游,毗邻蛮荒、地远偏僻,自古便是贬谪流放、安置罪臣的远郡重地,虽名为量移授官,实则仍是远迁僻地、未获重用。

半生贬谪、半生流落,从江南到岭南,再至西蜀,命运始终辗转漂泊、不得安处,半生壮志、满腹经纶,终究沉沦远郡、难济朝堂。

时值暮秋入冬之交,凛冽的朔风渐渐刮起、江天之间一派萧瑟荒寒之景,两岸草木尽皆凋零枯萎、凄清的寒色仿佛浸透了整个天空。刘禹锡辞别了洛阳的亲友故旧与熟悉的故里山河,独自一人悄然启程,沿着蜿蜒的水路乘舟南下,顺长江浩荡之势千里远赴那僻远的蜀地夔州。

一路之上,江风浩荡扑面、寒意侵人,寒冷的波涛追逐着船行激起的浪花,前方路途依旧迢迢无尽、未来归途更是渺茫难期,那半生辗转漂泊的身世苍凉之感、胸怀壮志却终究难酬的深沉落寞之慨、身处乱世目睹家国浮沉的深切悲痛之情,种种复杂心绪层层叠叠、交织缠绕,久久萦绕在他的心头难以排遣。

舟船行驶千里,缓缓途经鄂州著名的鄂渚之地,即今湖北武昌段的长江江畔。鄂州地处长江中游核心位置,实为贯通南北的水路交通要冲、江汉平原之上的军事与经济重镇,此地商贸往来历来繁盛、江面景色尤为壮阔辽远,是南下荆楚、西去巴蜀的必经之咽喉要地。

彼时坐镇鄂州、总领鄂岳军政、镇守一方的长官,正是李程,字表臣。

李程与刘禹锡情谊深重、渊源极深,是刘禹锡青年仕路最为亲厚的旧僚知己。二人年少同登仕途,早年一同任职御史台,并列监察御史,朝夕共事、同列朝班,志同道合、意气相投,曾一同立朝正色、弹劾权贵、针砭时弊,共度长安风华、共享少年意气。其后世事变迁、宦海浮沉,二人命运分途、境遇迥异。

李程仕途顺遂、步步高升,辗转内外、屡居要职,终成一方封疆大吏;而刘禹锡深陷革新党祸,终身贬谪、辗转蛮荒,沉沦下僚、壮志难伸。阔别数十载,二人天各一方、音信稀疏,经年未见、日夜挂念。

此番刘禹锡途经鄂州,天涯相逢、故人重聚,乱世孤途得遇知己,半生漂泊得逢旧友,心中百感交集、万千感慨。

李程偶然得知故友刘禹锡的行程恰好途经自己治下的鄂州之地,内心顿时欣喜万分、激动不已,当即决定暂停手中一切繁冗公务、卸下平日缠身的世俗琐事,倾尽心力、盛情款待这位久别的挚友,并执意将其挽留、居停于鄂州城内整整数日。

在这停留的时光里,二人连日盘桓相伴、昼夜促膝畅谈,一同追忆往昔在长安都城年少同游、意气风发的那些旧事,细细数说彼此半生宦海之中经历的浮沉升降与甘苦滋味,畅谈这数十年间世事的巨大变迁、深深感慨大唐国运的兴衰起伏与莫测变幻。

回想昔日,他们曾同列于长安朝堂之上、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而今对比之下,一人坐镇一方要冲、身居朝廷高位、手握实权,另一人却漂泊于江湖之间、沉沦于偏远州郡、抱负难展。回想昔日,他们曾于朝堂之上慷慨论道、彼此胸怀壮志、意气凌云;而今日睹的却是整个时代的乱世飘摇、山河动荡、前程难料。

这今昔之间的强烈对比、境遇悬殊的残酷现实,引发二人心中万千唏嘘感慨、无尽沧桑之叹,其中复杂的况味,几乎难以用言语尽述。这短短数日的相聚,温情脉脉流淌、足以抚慰多年漂泊的风尘与倦意,成为刘禹锡那半生坎坷、屡遭贬谪的艰辛仕途里,一段极为珍贵、难得的温暖慰藉与精神支撑。

相聚有期、离别难免。数日欢聚转瞬即逝,刘禹锡行期在即、舟船待发,即将继续溯江西上、远赴夔州。

临别之日,李程重情重义,特意在鄂州江畔设下饯别宴席,置酒临江、抚琴送友,为故友远行送别。当日江天辽阔、朔风萧瑟,长江万里、奔涌东流,滔滔江水无尽不休,恰似人生漂泊、岁月不息。

饯筵临水而设,席上弦琴轻弹、清音凄婉,琴声泠泠、含尽离思。江风掠席、寒意侵人,征舟泊于江岸、帆樯整装,只待主人辞别、即刻远航。

刘禹锡端坐席间,听凄切琴音、望浩荡长江,看故人深情、感身世浮沉,半生聚散离合、半生荣辱浮沉、半生家国沧桑,一时尽数涌上心头。少年意气、中年坎坷、乱世飘零、知己难逢,万般情绪交织相融,触景生情、诗思勃发,当即挥毫落笔,即兴赋就五言绝句《鄂渚留别李二十一表臣大夫》,以极简笔墨承载极重深情,题写诗篇赠予李程,定格此番江头离别、知己相逢又别离的珍贵瞬间。

李程览读诗作,深觉字字真情、句句走心,感念二人数十年知己情谊、半生离合际遇,心中动容、唏嘘不已,亦即刻挥毫作答,即兴赋诗酬赠刘禹锡,以诗寄情、以文惜别。可惜岁月无情、文墨散佚,李程当日酬赠的原作早已湮没于历史长河、无迹可寻,唯独刘禹锡席间所作的系列酬别诗篇完好留存、代代相传,成为二人千古知己情谊的珍贵文史见证,也为长庆元年的乱世文坛,留下了一段温润动人的文人唱和佳话。

江风渐紧、日色将暮,征舟即将启碇、扬帆远航。刘禹锡感念故友殷勤相送、深情眷顾,离别之意缱绻难平、不舍万分,遂再题《答表臣赠别二首》,即兴酬和李程的赠别之作,尽抒临歧依依、知己难别的绵长情思。两首绝句一抒今昔、一写当下,章法精妙、意境深远。

其一以今昔巨大反差落笔,回溯二人年少长安共事的风华岁月。彼时二人同列御史、立朝朝堂,年少轻狂、意气凌云,心怀家国、志存高远,并肩而立、同心同德,宛若瑶池同游、蓬莱结伴,风华绝代、前程似锦,何等意气风发、坦荡光明。转瞬数十年光阴飞逝,世事翻覆、沧海桑田,昔日朝堂同辉的知己,如今流落江汉、风雪分途,一人身居高位、安稳一方,一人远谪蛮荒、漂泊天涯,身世悬殊、境遇跌宕。寥寥二十字,写尽岁月无情、世事变迁、宦海浮沉、人生落差,藏尽半生沧桑、无尽怅惘。

其二纯以白描纪实手法,精准定格江岸送别的永恒一瞬,画面感极强、情景交融至极。寒风猎猎、江草萧萧,暮色沉沉、江天苍茫,李程立马江岸、伫立江干,目光灼灼、目送征舟,不舍故友远去。舟船渐行渐远、驶入江湾,人影渐小、帆影渐隐,船头挥手作别的身影,定格于苍茫暮色与浩荡江水之间,成为一幅清冷悠远、深情绵长的离别图景。无刻意煽情之语,无华丽雕琢之辞,仅凭实景实情,写尽知己惜别、默默牵挂的深沉情谊,情致婉转动人、余味悠长。

两首诗作席间即兴、脱口而成、挥笔立就,却对仗工整、文理精工、意境相融、情志兼备,二人知己相得、心意相通的默契,当世罕见。既彰显了中唐文人即兴唱和的风雅气度,也留存下千古不变的离别深情,字句皆真、字字皆诚,是乱世之中难得的温情笔墨。

俄而筵席散尽、人声渐寂,席间弦歌停歇、琴音杳然。暮色沉沉、江风浩荡,征帆高挂、舟船启航,扁舟一叶驶入万里大江洪流之中。

两岸青山连绵、渐行渐远,随江岸缓缓隐没于苍茫暮色;江面波光渺渺、水雾氤氲,天地辽阔、孤舟渺小。

刘禹锡独立船头、凭栏远眺,回望鄂州江岸,故人身影早已模糊难辨,满心离愁、无尽怅惘。舟行彻夜、江风拂面,一夜漂泊、一夜无眠。至次日拂晓,天光微亮、晨雾漫江,舟船行至柳林戍口。清晨薄雾笼罩江面,水汽氤氲、迷蒙浩荡,江景清寒悠远、寂静空灵,满目萧瑟清寂,恰如诗人此时心境。

拂晓江静、万籁俱寂,城头残鼓沉沉、悠远传来,声声叩心、引人怅惘。故人早已隔远岸、杳无踪迹,唯有满腔别绪萦绕心头、挥之不去。耳畔依稀回荡昨日临别战马嘶鸣、席间笑语琴音,历历在目、声声在耳。

五更江静、孤身漂泊,回望当年长安同榻清谈、秉烛论道、朝夕相伴的快意时光,对比此刻孤舟临江、孤身远行、知己别离的萧瑟境遇,今昔落差、冷暖自知,无尽落寞、万般怅然涌上心头。

舟行未远、离思难遏,知己牵挂、绵绵不绝。纵使已然扬帆远去,刘禹锡依旧心念故友、难忘深情,不忍就此一别、音信渺茫。他急遣小艇折返江岸、奔赴鄂州城中,将自己彻夜不眠、舟中所作的《始发鄂渚寄表臣二首》送往李程府邸。

此篇是离别之后的首封寄怀之作,字字牵情、句句含思,尽数抒写不忍别离、眷念故人、牵挂知己的绵长心意,寥寥数语、情深意重。

舟船继续溯江西上,渐行渐远,缓缓驶出鄂州全境,彻底辞别武昌故地、告别知己故人。千里江途、孤身漂泊,回望鄂州烟霞、江岸风物,已然相隔远山、遥遥万里。离别之思、怀友之情愈发浓烈,遂又作《出鄂州界怀表臣二首》,以寄远方知己、抒遣无尽远思。

此时黄鹤楼影渐远渐消,层层隐没于江天苍茫之际,昔日登临胜景、繁华江城,转瞬成远、不复可见。江岸寒沙铺地、如雪洁白,四野寥廓、天地空旷,万里长江唯独一叶孤舟漂泊江上,满目清寂、通体萧瑟。

此番西行远赴夔州,并非咫尺暂别、旬月可归,而是千里迢迢、山海相隔、音信难通的长久别离。乱世漂泊、前路未知,知己一别、重逢无期,离愁别绪层层沉淀、愈发深沉。

《出鄂州界怀表臣二首》两首绝句,一写离愁绵长、无可排解,一写孤旅孤寂、梦回思友。其一落笔离别瞬间,挥手作别之后,离思便如影随形、萦绕不休,舟船飞驰、人随舟远,昔日相聚之地转瞬成空,回望江岸、满目苍茫,令人不忍相望、怅然难平。

其二描摹羁旅夜景、梦回孤寂,夜眠孤舟、入梦相逢,梦中依旧与李程笑语相伴、同叙旧情,仿佛从未别离、依旧长安年少;拂晓梦醒、幻境消散,唯见孤舟临江、枯苇摇风、寒波拍岸、江风萧瑟,旧景全无、故人无踪,满目苍凉、满心孤寂,羁旅漂泊之苦、知己别离之痛、世事无常之叹,尽数藏于字里行间,含蓄深沉、悲婉悠远。

江行不息、前路漫漫,舟船日夜溯江西上,离鄂州愈远、思友情愈深,怀人思绪绵延不绝、层层叠加、未有停歇。刘禹锡一路行吟、一路寄怀,感念知己深情、不舍故人离别,遂复作《重寄表臣二首》,为整套鄂渚酬别组诗压轴收官、收束全篇。题为“重寄”,意为远行之后思情未减、感念弥深,纵然已然千里远去,依旧心念故人、牵挂不休,故再赋新诗、重寄深情,总束此番往复唱和、临别寄怀的知己厚谊。

此组诗作立意高远、意境升华,将二人数十年半生知己情谊推向极致,跳出寻常离别伤感,融入身世浮沉、人生感悟、宦海通透,格局宏大、情志深远。

其一慨写半生身世、知己不渝,诗人独立江舟、对江把酒,回望半生宦海沉浮、人生起落。二人年少同道、风华相依,中年境遇分途、命运迥异,一人仕途平顺、身居高位,一人终身贬谪、漂泊江湖,半生境遇天差地别、人生轨迹截然不同。纵使命运殊途、荣辱各异,数十年风雨洗礼、岁月打磨,二人的知己情谊始终纯粹如初、坚贞不渝、未曾褪色。半生漂泊、历尽沧桑,唯有知己真情、人间暖意,未曾辜负岁月。诗人以鬓边新生白发为约,期许他日世事安稳、彼此闲暇,再度重逢相聚、共话平生沧桑、细数半生浮沉。

其二超脱宦海得失、看淡功名荣辱,升华知己情谊的至高境界。半生躬身宦海、亲历朝堂纷争、看透权力浮沉,刘禹锡早已深知功名富贵皆是虚幻、官场荣辱尽是浮云,唯有知己真情、岁月初心、淡泊本心,方是人生真义。于是与故人遥寄心诺、隔空相约,待二人暮年归隐、褪去官身、远离尘嚣,便归居洛阳故里、山水之间,比邻而居、朝夕相伴,清茶淡饭、恬淡度日,远离朝堂纷扰、远离宦海浮沉、远离乱世风波,效仿山林高士、归隐田园本心。一时寻常离别之思,就此升华为白首同心、终老相伴、淡泊相守的恒久知己之契,情深意远、境界超然。

整套鄂渚送别组诗,前后勾连、层层递进、往复抒怀、浑然一体,从席间临别、舟行初发,到出境怀远、千里重寄,情绪层层深化、意境步步升华。既尽数承载知己相逢别离的至深情谊,亦藏诗人半生漂泊、阅尽沧桑、看透世事的人生怅慨,更暗含乱世文人坚守本心、珍视真情、看淡荣辱的通透心境。

一组诗作,写尽人情、写尽身世、写尽时代、写尽初心,成为中唐送别诗中体系完整、情志兼备、意蕴悠长的经典佳作。

除江畔酬别诸诗外,长庆元年,刘禹锡于漂泊途中、宦海之余,追思旧友、缅怀先烈、感念知己,笔耕不辍、佳作频出,以笔墨留存岁月、铭记故人、寄托初心。

永贞革新早已落幕数十年,当年一同并肩变法、同心报国的革新同仁,大多零落凋零、壮志未酬、含恨而终。半生岁月流转,世事翻覆变迁,当年革新壮志、济世初心,依旧铭刻刘禹锡心底、未曾淡忘。

本年,他回望革新旧事、追念同道知己,为故友吕温编撰文集、亲笔作序,写下《唐故衡州刺史吕君集纪》。

吕温,字和叔,别字化光,与刘禹锡、柳宗元同为王叔文革新集团的核心骨干,年少同道、政治同心、志趣相投、理想一致。当年一同躬身革新、力除时弊、志在强国富民、重振朝纲,不惧权贵、不畏艰险、矢志不渝。

革新失败之后,一众同仁尽数贬谪流离、散落天涯,吕温亦屡遭贬徙、辗转远郡,一生壮志难酬、仕途坎坷,盛年早逝、抱憾而终。

时隔数十年,刘禹锡历经风雨、阅尽浮沉,依旧铭记当年同道情谊、不改革新初心。他悉心搜集吕温散落诗文、整理残篇遗作、编撰成文、亲笔作序。

序文之中,字字皆是对同道知己的深切缅怀,句句皆是对当年革新壮志的追忆坚守,既赞吕温之才情气节、忠直本心,亦悼同道之零落坎坷、壮志难酬,更寄自己半生坚守、初心未改的家国情怀。

笔墨之间,穿越岁月沧桑,回望少年壮志,铭记革新初心。

永贞革新之中,与刘禹锡羁绊最深、情谊最厚、终身相伴、生死同心的挚友,莫过于柳宗元。二人同年登第、同道革新、同遭贬谪、同历坎坷,半生相知、一世挚友,风雨同舟、荣辱与共,是世间难得的生死知己。奈何天道无常、英才早逝,柳宗元早已盛年辞世、南国抱憾,空余刘禹锡孤身漂泊、独守初心、感念故人。

本年远赴夔州途中,刘禹锡偶遇往来永州的游僧,闲谈之间,听闻柳宗元昔日隐居永州的愚溪故居,如今早已荒芜破败、草木丛生、人迹罕至、满目萧条。

昔日故人栖居之地、读书之所、泛舟之处、吟咏之庭,历经岁月风雨、无人打理,已然墙垣颓圮、荒草萋萋、杂树丛生、废弃零落。旧地残景、物是人非的萧瑟景象,深深刺痛了刘禹锡的内心,亡友之思、死生之痛、世事之叹尽数迸发,遂挥笔写下《伤愚溪三首》。

全诗三首绝句,通篇无一字直白痛哭、无一句刻意悲啼,却句句含悲、字字藏痛,以故居景物的衰败变迁、荒芜零落,暗写故人已逝、知己难寻、世事无常、人生如梦。以眼前残景、旧日遗迹,寄托对一生挚友柳宗元的绵长哀思与深切悼亡之情,含蓄深沉、悲婉悠远、余味无穷,是唐代悼亡诗中意境最高、情志最真的千古名篇。

舟行继续溯江西上,途经荆州松滋碧涧古寺。古寺依山傍水、清幽寂静,古木参天、溪涧潺潺,是荆楚名胜、千年古刹,亦是当年元稹游历题诗之地。十年前元和六年,元稹任职御史、巡游荆楚,曾与高僧如展、文士韦载同游碧涧寺,登临览胜、赋诗抒怀,曾题诗留下“他生莫忘灵山别”的三生宿缘之语,感慨知己相逢、佛缘相守、生生不负。其后未久,高僧如展圆寂离世、归于空门,昔年同游之人零落四散、不复相聚。

今朝长庆元年,刘禹锡途经此地、重游古寺,偶然见寺壁之上,依旧留存着元稹当年的题诗墨迹。笔墨犹在、故人已远,诗中三生之语历历在目,而昔年同游之人或逝或散、世事变迁。

刘禹锡触景生情、感念万千,遂依韵酬和、赋诗一首,作《碧涧寺见元九侍御和展上人诗,有三生之句,因以和》。全诗兼悼高僧如展、遥忆挚友元稹,感念知己相逢的三生宿缘、慨叹世事聚散的无常无奈,抒发文士相知、惺惺相惜、天涯牵挂的深厚情谊,清幽淡远、意蕴空灵、情思绵长。

同年,刘禹锡虽身处漂泊旅途、心怀乱世忧思、身负离别深情,依旧不忘亲朋情谊、士大夫风骨,写下边塞酬别佳作《送李二十九兄员外赴邠宁使幕》,送别李氏亲友远赴西北邠宁军镇幕府任职。

李氏出身名门、家世清贵、品行高洁、学识出众,素有名士之风、贤臣之质,此番远赴边塞、入幕从军,为国戍边、建功北疆。

全诗章法严谨、层层递进、结构井然、情志兼备。开篇称颂其世家门第、高洁品行、儒雅风骨,赞其天资卓绝、操守端方、不负家学;继而叙写其半生仕宦履历、为官操守、此番远赴边塞的行迹志向,赞其报国之心、济世之志;随后笔锋一转,铺陈西北边塞的苍茫风物、辽阔疆域、萧瑟气象,大漠孤烟、长风落雁、边关冷月、荒戍寒沙,苍凉壮阔、意境雄浑,尽显边塞独有的苍茫气韵;最后收束笔墨,回归眼前饯别宴席、临别场景,书写知己亲朋远行的惜别之情、期许之意。

整首诗作将家世称颂、仕历纪实、边塞写景、离别抒情完美融合,过渡自然、衔接紧密、浑然一体。用语平实雅正、不事雕琢、无浮华之辞,风骨沉稳、气韵苍凉、格调高远,既贴合士大夫酬别亲友的庄重身份,又兼具边塞诗歌的雄浑苍茫、古朴沉郁。情感表达含蓄克制、内敛深沉、藏而不露,是中唐时期酬别赠答类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典范作品,尽显刘禹锡沉稳厚重、风骨凛然的诗文特质。

纵观长庆元年辛丑之岁,实为大唐国运盛衰转换的关键分水岭与历史性拐点。自贞观开元盛世奠定基业、开启辉煌,至元和中兴短暂重振国力、恢复秩序,大唐王朝已历经百年风华璀璨、几度起落沉浮,其内在的生命力与统治根基,终于在这一年彻底耗尽最后元气、无可挽回地走向全面衰落与持续动荡。

朝堂之上,君主日渐怠惰于政务、沉溺于个人享乐、荒废了治国理政的根本大事;中枢之内,各种政治朋党开始萌生兴起、不同派系之间互相倾轧争斗、内耗不止、奸邪谄媚之人趁机把持权柄、扰乱朝纲;疆域之外,本已稍安的藩镇势力再度复叛、河北大片土地尽数丢失、战火硝烟重新燃遍边地、四海之内再度陷入动荡不安;民生之间,朝廷赋税征敛日益苛重繁复、各级官吏层层盘剥压榨、普通百姓生活困顿艰难、许多州县景象一片凋敝萧条。

虽然大唐王朝与吐蕃政权在此期间顺利达成了具有历史意义的长庆会盟,使得西北边境暂时得以休战、外部事务获得一段时期的安定局面,成为整个乱世之中唯一一抹令人稍感宽慰的亮色与短暂安宁,然而这一外交成就终究无力从整体上挽回整个王朝加速衰颓的大势、更无法拯救社稷江山日益显露的深重危局。

元和中兴十余年所辛苦积攒的些许治世基业、所艰难恢复的短暂强国气象,几乎在一朝之间便彻底崩塌瓦解、荡然无存、烟消云散,大唐自此正式告别了最后振作复苏的可能与希望,彻底坠入了晚唐百年间持续不断的衰乱、割据、党争与战乱交织的黑暗困局之中,再无回天之力。

时代洪流滚滚向前、不可阻挡,国运颓势已然形成、无可逆转,身处如此乱世变局与历史漩涡之中的刘禹锡,此时已届五十知天命之年,他半生仕途坎坷、半生辗转流离,然而其报国之初衷志趣未曾改变、其文人风骨与气节依然存续。

正是在这一年,他告别了为母守制期间的闲居生活、重新踏上官途旅程、远赴偏僻的西蜀之地、再次进入贬谪官员的困顿境遇;正是在这一年,他历经了与知己挚友的痛苦离别、目睹了故交旧识的飘零散落、感受了往昔理想旧梦的逐渐消散、亲历了世事人情的巨大翻覆变迁;也正是在这一年,他选择以诗歌寄托深沉情感、以文章悼念逝去友朋、以手中之笔如实记载历史轨迹、以翰墨文字剖白内心坚守。

尽管朝堂之上纷争混乱不休,他却始终坚守着士人的本心与原则;尽管世事如浮云般起伏沉浮不定,他从未改变自己凛然的风骨与操守;尽管个人身世遭遇诸多坎坷磨难,他绝不因此而堕失气节与尊严。

他一路漂泊于江湖山水之间、一路行吟创作于旅途舟车之上、一路深情回望往昔岁月、一路执着坚守内心信念,将整个时代崩塌倾覆的深沉悲凉、个人身世浮沉的无限沧桑、知己零落天涯的深切怅惘、以及对家国命运沉沦的深远忧思,全部熔铸、灌注于他的笔墨诗文创作之间。

五十岁已知天命,他早已看透个人命运的起伏浮沉、看淡宦海生涯的荣辱得失,却依然心怀对家国天下的深切关怀、坚守着最初的人生理想与政治抱负、以一种豁达而从容的姿态继续前行,在大唐王朝由盛转衰的这一乱世历史拐点之上,开启了其夔州任上暮年岁月中坚持行吟创作、以诗文传承心志与历史的崭新人生篇章。


历史传记小说《陋室公梦得先生传》第三十二章 量移夔州,暮年行吟 结束,下续第三十三章 巴山撷韵,竹枝鸣唐,述长庆二年(822),唐穆宗怠政荒朝,河朔藩镇复叛割据,元和中兴功业尽毁,朝堂党争迭起、宰辅频换,天下乱象丛生。五十一岁的刘禹锡莅任夔州刺史,隔绝京华纷扰,体察巴渝风土民俗,采撷民间俚曲,革新诗体,先后创作《竹枝词》《浪淘沙》《堤上行》《踏歌词》等传世名篇,融乡土烟火与身世风骨于笔墨,于乱世文坛独开新境。

汉家刘氏网主是也,祖居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新庵嶂下围,现居广东惠州惠阳淡水。
源明公第156世,邦公第82世,开七公第23世,广东惠州嶂下麦地刘氏(八房长),肇基祖为第十一世祖尚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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